潮新闻客户端 汪菊珍
黄昏，天光薄薄的，风里带着暮春的气息。梧桐絮飘了一阵，终于歇了。
晚饭后出去拿包裹，顺便去河边散步。北门口的转角店前，聚集了十多人，都仰头看着上面。门卫室的几个保安师傅也出来看着，说一只猫进了那个广告牌的灯箱里面，出不来了。
猫吗，怎么会去上面呢。
这间店先开银行，光装修就费时大半年，招牌做得不显眼，但很讲究。不到两年关了，来了罗森。他们没怎么装修，但关店后把自己的招牌摘走，露出了当时银行做的灯箱。这灯箱塑料片做的，时间一长破了两个洞，暮色里显得黑漆漆的。
“小猫，小猫，你下来吧！”一个六七岁的男孩，向着上面呼唤。
广告牌下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，我估摸是男孩妈妈。她正举着一根三四米长的木条，努力往广告牌上面贴去。木条顶端挂一只敞开了的塑料口袋，对准了广告牌上那个较低的破洞。女子个子不到，白夹克，黑边眼镜。
“喵喵……”忽然，洞口露出小猫的头，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地上的一众人，害怕得马上缩进去了。一只橘猫，很小的橘猫，叫声细细的，柔柔的。
女子开始用双手举着木条，见猫出来又进去，腾出一手，掏出手机，快速划动了几下。一个男人过去，接过她的木棒。女人低头又按了几下手机，然后朝小区门口张望。男人比女人高一截，尽管使劲举着木棒，也刚够到那个洞口。时间一长，木棒顶端的塑料袋晃来晃去，还是贴不住那洞口。
那只小猫又出来了。这次它露出了上半身，前爪搭在破洞边缘，叫声响了点。男人奋力举起口袋，想让小猫跳到口袋里去。但不断聚拢过来的人群，尤其是小孩的“小猫，小猫”的叫声，又吓得小橘猫缩进去，再不出来。
“这猫怎么上去的，里面呆了多少时间了呀。”
“能不能用它喜欢的条子引一下，它闻到喜欢的气味就出来了。”
围观的人七嘴八舌，献计献策。
“妈妈，妈妈，我把猫条拿来了，我家小猫最喜欢的猫条！”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，捧着好几根绿色条子，走到妈妈身边。妈妈放下木棒，撕开两根条子，放进塑料口袋，再次举起木棒，踮起脚，努力让顶端贴到那个洞口。小猫好像没闻到条子的气味，毫无动静。
女子举木棒的时间长了，手臂在抖动，脸渐渐红了起来，脑门上出现了汗珠。
人群里的一个年轻人，上去接过木棒。他比女子高了很多，手臂的劲大，但方向把控不好，木棒晃来晃去，那只黑色塑料口袋始终贴不到洞口去。那个女子站在一边，一会划动手机，一会抬头仰望着上面。
看此情景，一时三刻不会有结果，我想起好几天的走路步数没完成，这会必须去河边散步了。回来我可以走近道，那里离菜鸟驿站也近，但我想着那只猫，还是回到北门口。
远远地望去，广告牌下的人群不见了，只有一老一小两个人在那里。难道那只猫已经下来了吗？我一阵窃喜，快步走过去。
我抬头朝那块银白色的广告牌望去，暮色已经沉下来了，两个破洞像黑乎乎的伤口，分不清哪个高哪个低。那个开始叫“小猫下来”的男孩，和他的外婆还在。男孩拿着那根木棒，一会举起来，想探到那个洞口去，马上就滑下来。他干脆把它当做金箍棒，四处挥舞，用清脆的声音说：“今天非要把猫救出来。”
“小朋友，小猫还没救下来吗，你妈妈去哪里了？”我以为他是刚才女人的儿子，他身边的老人是那个女人的母亲。但老人摇了摇头，说他们也是看看的，并不认识那女子。
“哎，真有点可惜。那个女人没救出自己的猫，肯定很难过。”我想起了自己养的猫，几次跑出去，找它找得好急。
“不是她的猫，她也是路过看到，才动着脑筋，想把它救下来。后来她叫来一个朋友帮忙，这会爬到上面去看了。”
“去上面看看，是个好办法，但她们怎么进去的，玻璃门不是关着吗？”我经常在罗森购物，知道那扇玻璃门很厚实，推门进去，门旁的一个铃会叮一声响。但这会它用链条锁锁着，怎么进去的呢。
我正想着，玻璃门内的楼梯口，下来了两个女人。她们拨开玻璃门，侧身了好几次，才钻了出来。
“阿姨，有没有见到小猫，它不肯听你们的话吗？”男孩急迫上前，清脆的童音在夜色里格外响亮。
“上面有隔板挡着，阿姨看不到小猫呢。”我离开的时候，女子脱掉了外套的，什么时候穿上的呢。这会，她又脱了外套，递给那个老人，接过小男孩手里的木棒，想再次去贴近广告牌上的洞口。
她的高个子同伴看着她，忽然说：“小猫已经怕了，今天可能不会再出来。我们不如想个另外的办法，找个高梯子上去怎么样？”
“也是呀，只有爬梯子上去，才能把它救出来。”小男孩的外婆也这样说。
女子点了点头，说，这样高的梯子只有五金店有，我们过去借吧。
我知道这家五金店，不是很远，但老板家在附近乡镇，有时回家关店很早，这会还开着门吗？
果然，我和那婆孙俩等了好一会，也不她们回来。想着她们或者到另外地方借梯子去了，婆孙俩等不住，回家去了。我记着家里的猫条已经不够，也走向了菜鸟驿站。喵，喵，喵，耳边却一直响着那只橘猫的声音，细弱轻柔，似有若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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